从未听说的动物和昂
我们是这个星球上最迅捷的动物,自然中的任何生物都无法拥有我们飞一般的速度。我们奔跑追逐,嬉笑玩耍,在清澈的河水里洗澡,让晶莹的水像瀑布落下时一样飞溅起来。白天我们成群结队,在灼热的阳光下互相开着玩笑,缓缓向食物丰盛的地方前进。一路上有大批大批的犀牛、羚羊和斑马。他们看到我们并不紧张。我们食量很小,三天或者四天吃一顿饭。而现在我们仍然精神旺盛,他们能看出来离我们的上一次聚餐并不久远。天气明媚,风景很好,也使得我们心情舒畅。也许你不了解,我们居然天生有诗人气质。吟唱着千万年被流传的诗篇,看上去就像人类自己组织起来的业余歌唱团。我们只是爱好诗歌,而并不专心研究,所以应该是业余的。你第一眼看到这一群动物,将会感到他们周身散发着沉默驯服的气息,但稍稍走进一些,看到他们冷漠凄惨的眼神,又会觉得他们内心中充满着躁动不安,好像时刻准备着用尽全力开始奔跑。看得清我们跑步姿态的那些动物,都会为那全身上下柔美的起伏的肌肉赞叹不已。其实那只是一层薄薄的皮肉罢了,我们瘦的只剩皮包骨头,因为这样会得到更快的速度。在速度中,我们得到灵感,得到上天的馈赠,开始让诗句在大脑中流淌。这样在晚上的时候,我们就可以达到真正意义上的最高速度。说起这个概念,别的生物确实是无法理解的。最高速度好像光,但比光更广阔;又像黑暗,但比黑暗更迅猛。我们达到最高速度,便使生命有了意义,不会为白天的一切惆怅哀伤。换句话说,惆怅哀伤总是时不时地占据我们的心灵,但我们天生有办法摆脱。一旦达到了最高速度,谁也不会看得到我们,我们开始四散奔逃,白天的伙伴全都分道扬镳,独自生活。最高速度带给我们无尽的感慨、深沉的激情和难以言说的舒畅感。从夕阳落下到朝阳升起,最高速度控制着我们绝大多数的时间。在孤独但好似乐园的最高速度的世界里,我们的灵魂有了慰籍,如同孩子蜷缩于母亲的怀抱之中。
然而众所周知,老天不会让幸运的天平倾斜的过于严重。我们有弱点。有一种东西,当然没有任何生物说得清那是什么,会让我们本来宁谧的生活开始变得狂躁,让我们变成一个个横冲直撞的疯子。每种生物都给它其不同的名字。我们管它叫“昂”,豹子们的发音和我们接近,管它叫“诳”,蝴蝶叫它“奇科”,而海豚管它叫“欧兰”。那东西也有生命,或者即便没有生命,也是能够用一种特别的方式使自己移动的物体。昂的移动和所有生物都不一样,对它来说时间是不存在的,它几乎可以随心所欲的在两个地方出现。我们尝试过从一个地方用尽全力追着它到另一个地方,但那时它已经不在了,而目击者,通常是山猫或者飞鹰,告诉我们它消失了多少时间。人类曾经帮助我们精确地计算过(我们对数字的敏感程度,按照人类的话说,是比“负无穷”还要小的非实数),证明了它们的移动不需要时间,它们前一刻在这里,下一刻在那里,它们畅游四海。但我们必须追逐昂。虽然明明知道,我们永远也不会追得到它,但我们还是在追逐。它看上去情绪总是起伏不定,几乎每半秒钟就要换一个地方。我们有时候发现它安静地蹲在(是的,蹲着,因为那比它实际尺寸矮近一半)一片树叶上,就向四面八方散开,悄悄接近它。我们并不想抓住它,只是想和它在一起而已,但昂在我们的包围缩小到一定程度(也许是四分之一,也许是三分之一,我们无法得知)时,就立刻消失。那只是一眨眼的功夫。我们于是开始疯狂,互相咒骂对方,打架在这时候是家常便饭。有时候有的伙伴被打死了,我们就开始静下来,慢慢地感到情绪低落,于是等待着夜晚降临,以便用速度征服我们的不快。
